zhengshuling - 2008-11-20 16:52:00
刘毓民
我的家位于陕西渭北沟壑纵横的一个台塬上，村子三面环沟，一面与台塬相连。村落有一千七百多年的历史，残留着许多衰落后的古建筑遗迹。碗的始祖雷祥，曾经在这里烧制用餐器皿，而今只剩下墓冢和鸟迹。一千八百多村民，世代生活在这里。
崇尚文化村落，总能在每个朝代出些名气不大不小的文化人才。为了纪念碗的鼻祖，村落便有了含有缅怀色彩的名称冠名——雷公村。
三十年前，生产队是村里的基本生产单位，全村七个。十一届三中全会后，改革开放的春风袭来，促进了村民思想观念大解放，上演了图强发展、渴望变革的一幕幕经典之曲。联产承包责任制的春风，很快从村外的大世界吹来。在外力的冲击下，生产队的经营运作模式，变得岌岌可危。
1980年盛夏，刚参加过高考的自己，受群众拥戴，推举为分地组的核心成员之一，负责文书资料工作。组员冒着巨大的政治风险，几乎是在秘密的情况下，用七天时间，就把全村八百多亩土地按等级均分给了187位村民；把生产队的所有生产资料偷偷变卖，把钱分给了社员。两年后，邻近村庄纷纷效仿我们的做法。
地分给农民，极大地调动了他们的生产积极性。农忙时节，全村几乎是倾巢而出，在田间，在地头，到处都是忙碌的村民。老的，少的，男的，女的，甚至从未回过家的在外职工，也在这个时候请假，帮家人抢收抢种。生产队时，上了年岁的、从不下地的一些人，为了好的收成，纷纷足出户门，躬耕田亩。亲朋好友，左邻右舍，主动联合起来互帮互助。两年后，全村靠吃国家返销粮的历史彻底改写，公购粮不用催，村民就自觉上交了。吃饭问题得到根本解决的民众，表露出来的，除了快慰就是快乐。
分地时，生产队的苹果园当作土地分了下去。受过饥馑折磨的村民，说什么也不愿分到这个。在普通民众看来，苹果不能当饭吃。脑筋好使有经济意识的，就用分到的田地置换这些果园。两年后，苹果销路很畅，果园收入大大超过了种田。承包果园的尝到了甜头，就把剩余的田地，腾出来全部种植苹果。两三年后，种植庄稼的，方才认识到农作物与经济作物之间存在着如此大的差距。于是乎，种植苹果就刮起了一阵强风，一夜间，几乎家家户户都吹倒了。
1987年前后，起初种植苹果的农户，获得了巨大的经济效益，迅速暴富了起来。具有极力改变贫穷落后面貌的年轻人，买摩托、置家电、盖楼房、建果库。他们走南闯北，见识世外的世界，成为村里发家致富的带头人。
生的瓜，看邻家。村看村，户看户；乡看乡，故看故；一时间，整个县域范围，掀起了第二次种植苹果的狂潮。这次狂潮，席卷之烈，强度之大，范围之广，让人始料不及。县域范围的绝大多数耕地，瞬间变成了新建的果园，种植面积超过三十万亩。
1992年秋，第二次大规模种植的苹果获得丰收，总产量达到了四十亿公斤，到了足以主宰国内市场的地步。央视打出了“白水苹果，亿万人民的口福”宣传推介广告。“中国苹果之乡”也在这一年冠名。品牌效应开始显现。天南海北的水果客商云集于此，使商品果的价位持续走高，每公斤超过6元。
日啖苹果三四颗，不妨长作白水人。家乡的苹果，在经销商的运作下，飘洋过海，销售到东南亚、南亚、中东甚至欧洲市场。祖祖辈辈依靠种田的村民，做梦也不会想到，贫瘠的土地能长出金疙瘩来。果农收入，少则两万、三万，多则七万、八万，甚至超过十数万。连续几年的高收入，使老百姓的生活殷实起来，村庄发生了历史性巨变。
富裕起来的村民，首先是筑屋盖舍。家家户户盖新房，户户家家成年忙。规模巨大的基建工程，带动了钢材、水泥等建筑材料的蓬勃发展，消费需求促进了商业的繁荣。
有余钱的农户，思维逐渐活泛起来，三三五五合作，建砖厂，开煤矿，办实业，小型企业如雨后春笋般随之建立起来。市场的需求，经济的发展，促进了城市建设的快速发展，商业出现了几十年来未曾有过的繁荣。
货物运输异常繁忙，村道乡道的基础设施，已经不能适应经济的快速发展之需。甚至制约束缚了经济的发展。大型载重汽车，经常停在村外，这种窘境，迫使村民观念发生了骤变。
要想富，先修路。九十年代末，修路架桥成了发展的需求，于是，筹钱搞基础建设，成了民众的主流意向。两三年后，柏油路村村相连，乡乡相通，乡道网络遍布县域各个地方。
与我要好的少时玩伴，是最早承包果园富起来的。他先后开煤矿，办砖厂，育苗种，搞苹果贸易，建苹果商行，把家乡的特产，远销到国门之外。
富裕起来的他，看到村民饮水困难，就投资200多万元建梯级抽水站，想方设法把附近沟里的清泉提升到村庄，供百姓享用。看到几处文化遗迹将要坍塌，就请文物专家诊治，并募集资金修缮维护。在全村的努力下，八九处古迹总算保住了两三处，保留了一些印证繁华的影子。
经济发展促进了社会文化繁荣，精神文明成了村民的普遍追求。农闲时，有共同爱好的村民聚集起来，成立社团。每个社团都有完善的制度和管理机构。一个自然村，喜欢秦腔的居然有两套人马，故以南团、北团别之。逢年过节，红白喜事，这些自发自觉组成的江湖班子，就会助兴演出；爱好书画的人，成立书画小组，义务为村民书写春联；喜欢古迹研究的，成立文物保护小组，看守管理村里仅存的文化遗迹；七个村民小组，各自成立了自己的锣鼓队；消失了几十年的家族家谱，又重新建立起来；老归故里的在外干部，成立参议小组，为村里的发展献计献策……
如今的家乡，已经成为物质与精神高度统一的村庄。他的变迁，得益于党的惠民政策，是改革开放三十年来，广大农村发展变化的一个缩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