刘毓民
登临镇北台的余兴未尽，我们又乘车直奔红石峡。车在迤逦的山路上盘旋，心随景色变化荡漾。至寺门，清楚看见，防滑坡的钢筋水泥网状井格，将悬崖紧紧坚固起来。新建设的现代钢构桥梁，飞悬于河谷上方，络绎着如许游人。
忠林累了。他抽签如愿了，心劲就减退三分，加之几天几夜司车，的确是身心疲惫的。他不太喜欢书法，或者说不擅长石刻欣赏，就决意待在车里小憩。我们买了票，想探个究竟。
我执意的原因，是因为我在电视里，看到陕北早期革命者在这里秘密活动的场景，看到河岸两边巨大的书法石刻。他们是不是有备而来，我不得而知，但我到这里，绝对是早有意向的。
寺门楼子的门洞上方，镶嵌着“红石峡”三字，阳文，字不太大。是著名美术教育家王森然先生题书的。他是陕北根据地创始人刘志丹的老师，他的题字，为古迹增辉不少，当然主要是红色！
红石峡位于榆林城北明长城口红山脚下的榆溪河谷，因山皆红石，故得名。两山对峙，如刀劈削；一泓清溪，汩汩不息。红石峡之东壁，原建有红山寺。据记载，为宋元间古刹。故红石峡开凿，至少千年历史。明代修缮，曾改雄山寺。万历年间，峡崖崩坍，墙垣楼阁诸建筑被毁。清康熙年重修，更名镇远寺。
红石峡分南北两段。北峡两壁中分，上部因榆溪河水积聚，形成湖泊。浮光掠金，倒影如画。清流溢出，穿石而下，飞流瀑布，水石相击，有水帘飞雪，石洞栖云之称。站在岩头，水声相击，轰鸣如雷，波滚浪翻，云雾腾飞。这里风景幽美，似江南，似仙境，是我心中至真至美的圣景。
洞口刻有“蚊窟龙窝”四个大字，醒目耀眼。这里的石刻，硕大壮观，殿宇集中。我们选此为背景，让摄影师拍照留念。罢，沿通道慢行，处处记之。洞窟皆依崖凿石而成，窟多，路窄，级陡。我们逐一入，逐一观。有的数窟相连，有的石炕于窟，有的神龛居中。窟内的石像、塑像、浮雕、碑刻、题记以及窟顶绘画，尽遭不测，几尊佛像轮廓，还依稀可辨，可惜只留下钢钎凿琢后的斑驳痕迹，还有不文明游人丢弃的手纸。
继续前行，一边辨识崖壁上的文字，一边交流心得。看不清的，我会驻足，揣摩，研读，思考，直到明白。实在没办法，就请教随行的晓红。至狭窄处，有石阶，沿阶上，入十数平方米大石窟，数窟互通，犹如地宫隧道神奇。窟有开凿的水渠，据说，河岸两边的，称作广泽渠，主要是灌溉。渠水缓慢流动，窟内潮湿寒冷。从另一窟台阶缓下，路悬空于崖，至极狭，路愈窄，危之怦然心跳。扶铁链护栏，腰不可直。随行女士，方可容身。己肥，肉多，侧身，仍不能。长吸气，收腹，瘦身，方才艰难通过。尾随侯庄主晓宏，开始揶揄，嘲笑我的便便大腹了。
走过狭窄，就到坦途。路与水渠平行，我们前行，水向后流。观罢，站立高处，远眺对岸悬崖石刻，迷离间依稀可识。从河此岸到彼岸，必经桥。桥飞架东西，其势若虹。此桥功能有三：下流水；上行人；造景观。至对岸，辨识石刻，终有所获，则怡然得乐。又立此岸，详观彼岸所游历之洞窟石刻，此乃互补欣赏之法，亦为宏观印象加深之所必需。
悬崖底部，是人工开凿的路径。靠近崖石，是流淌的渠水。渠水畔，为人行通道。人立道中，头为石顶，即便下雨，游客也未必淋到。道左侧，垂柳众多，根部裸露，甚或欹侧。造型之怪之奇之异，引起宝生的兴趣，为此，他拍下了一张张天然生成的根部艺术作品。榆树不多，偶尔可见。往下，是河岸，有沙粒堆积。河中水清见底，清洌宜人，毫无污染之嫌，这在今天实为难得。
榆林八景之一的红山夕照，是指红石狭的景色。但在我看来，最吸引人的，不是夕照，不是榆柳，不是飞流，不是神龛佛像，而是经风历雨屹立崖壁上的石刻。说红石狭是塞外碑林，我看一点也不为过。
作为重要军事价值的榆林，是历代朝廷重兵把守的咽喉要塞。文官武将、墨客雅士的过往，自然少不了以文化为核心的系列活动。或宗教或和诗或挥毫或雕刻。东西石壁的陡峭，就为这些活动提供了舞台。想万年流芳的，想功盖千秋的，想名流青史的，免不了要抒怀慨叹。于是乎，题刻极多。题词的，刻碑的，立碣的，则成为共同追求，故留下了大大小小一百多处石刻，形成蔚为壮观的天然碑林。
所刻石碑文字，大可数米，小则盈寸，真草隶篆，样样俱全。罕世稀奇的蒙文石刻，为石碑之独特风景。大漠金汤、长天铁垛、天边锁阴、雄镇三秦，精辟道出了此地之险之要；天外奇峰、翰海蓬莱、天成雄秀、天开画图，则颂扬了红石狭佳境之绝美；汉蒙一家、中外统一与蒙文石刻，体现了民族团结，国家一统的强烈愿望。爱国志士书写的还我河山、力挽狂澜，抒发了抵御外辱，救国图存的壮志豪情。这些大大小小，密密匝匝，高高低低，远远近近的石刻，将书法的遒劲与雄浑艺术巧妙结合，显得文采飞扬，恣意天成！
红石峡多种多样的石刻，多姿多彩的艺术，美仑美奂的仙境，林林总总的石窟，是边塞榆林的瑰丽世界，是塞上名城的掌上明珠。
观赏结束，没用多长时间，的确让我感到凄婉。若能在此留宿几日，细细咀嚼，慢慢品味，兴许还能悟出更多的真谛来。
经过与环境氛围不协调的新建钢构铁桥，正好回到了入寺门的广场。邓公在江南画了一个圈，出现了快速发展；我们在这里转了一圈，收获了快乐。
喊醒打鼾的忠林，我们沿原路返回。
崖壁粗犷的石刻，又浮现在我的眼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