刘毓民
九月初的一个上午，与同学晓宏、忠林以及其妻五人游历白云山，得山川之美，享悠闲之乐；览天下之奇，尽游乐之趣，其轻松快意，其舒心悦目，值得大书特书，故作文以记之。
只知广州有个白云山，却不曾知本省亦有。起初朋友推荐，说此山如何如何秀美，如何如何崔嵬，尽管介绍者口角白沫，也未曾打动我的玩心。秋意渐爽，方才应允下来。其实，自己只是抱着陪伴朋友的思想而去的，并未始料到白云山会给自己留下如此印记，以至于铭刻于心。
我们乘车来到了“童子诵经”处，登高远望，壮观景色尽收眼底。佳县县城，犹如云雾里的海市蜃楼；黄河似彩锦，犹如仙女婀娜多姿的舞裙。东西走向的一座大桥，将秦晋连接起来，重温秦晋之好的悠久故事。我们在此留影，用镜头记录我们此行的快乐。
白云山位于佳县城南的黄河之滨，山水相映，白云缭绕，松柏参天，庙宇林立，是著名的风景名胜区，也是道教名山。我从购物摊的资料上，撷取了不少资讯来：此山古称双龙岭，亦叫嵯峨岭，因终年白云缭绕，故作白云山，庙因“山门无锁白云封”而叫白云观。
据史料记载，明万历三十三年，终南山道士李玉凤云游来到此山，结庐而居。采药治病，普救众生。声名扬四方，恩德传千古。当地老百姓尊为玉凤真人，白云观就是在真人的主持下开始修建的。
明神宗皇帝，给白云山颁施圣旨，亲赐《道藏》4700余卷，从此白云山名声远播，便大兴土木，营造道观。经历代续建修葺，建成了以道、儒、佛为主的庙宇景观，进而成为著名道教圣地，使之成为西北最大的明清古建筑群。山上的庙观文化，熔传统、宗都、黄河、民族文化于一炉，其内涵深刻，形式多样，内容广泛，是一座巨大的文化保库。
山上诸神云集，其形态之奇之异，其数量之多之全，是我未曾见过的。这里因神建庙，每庙必神，究竟有多少神灵，我是无法知晓的。这里既有华夏供奉的传统神位，也有地方特色的民间神灵。宫殿、楼阁、轩榭、牌坊等组成的庙群，特色独具，在各地的古观古寺中，是极其少见的。
我自小不信神，到此旅游，自然算不上香客。我的同窗好友，情况就不一样了。晓宏叛逆，总找神的岔子，挑战神的权威，时不时还会逗趣调侃；忠林忠厚，遇庙必进，遇神必敬，其虔诚似皈依信徒。他是香客，真正的香客，所以他不论经济状况如何，该给神的一定给神，该磕头的一个不少。
心诚则灵，他的慷慨，使鬼神善心为怀，神也自然不会亏欠他的，居然赐他上上签。签辞吉祥，弭祸赐福。神灵旁边的道士，只会击罄，敲打木鱼，不会解读。只看重投入功德箱的钱币，不研究签辞上的释意。我的签辞解释，兴许符合逻辑，得到忠林的颔首默许。吉祥的卜辞，使他豁然开朗，眉宇间的愁云，顿然消失，严肃的表情居然会显出几分忠厚的笑意来。
但他仍觉自己的忠诚不够，继续烧香拜神。神多了，磕头作揖就避免不了跪下起来的反反复复。起初的他行动迅速，后来就躯体僵硬了，没有了初来乍到的勇武和利索，显得木讷了许多。他的诚心的确是感天动地的，包括我在内的同行人，无不被他的虔诚所感动。
他看神的样子，真的好谦逊，就像小学生见到伟人一样。目光里透射的是崇敬，除了崇敬，还是崇敬。在他心中，神是至高无上的，具有权威，具有辨别是非曲直的能力，具有予取予夺的神力，是值得顶礼膜拜的。
他的妻子，够得上贤惠，稳重中带一点矜持。他的任何作为，她都会予以鼎力相助，从来不说与夫君意见相左的话，从来不做与夫君行为不合拍的事。她是秘书，是贴身警卫，是旅途伴行的马夫。烧香拜佛是神圣的工作，这个由他承包，提包背行囊，是妻子的职责。他们一前一后，相伴相随，如同悲悯的一对飞鸿，不离不弃。
抽签结束，我们进入一个与四合院相仿的景观群落，这个群落只是整个白云山的一个组成部分。庭院东边的厢房屋檐下，落座着一男一女，年龄在70岁上下。我们走过去，观看摆在几案上的证书。老者姓高，是全国易经研究的学者。眉毛长，脸盘长，胡须长，穿着并不讲究，给人并非学究的派头，准确的说，是一个地地道道的陕北农民的打扮。
我们看他几案上的书籍资料，他用眼睛仔细观看我们，看人的眼睛，不是老者的，是神赋予的，其敏锐的穿透力，犹如查体的医疗器械，能看透一个人的五脏六腑来。他看看我们，上下打量，一语不发，谁也弄不清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。
老者把眼光没有放在我和晓宏身上，看来我们不是他的猎物。身后的忠林夫妇，成了他的关注重心。他捋捋胡须，从下巴一直捋到斑驳修长胡须的末端，一次又一次，不紧不慢的，然后用拇指食指揪住一根捻搓，镇静中透射出一种慑人的谋略和计策。
证书和几本只有白云山才有的书籍，是老者的招牌。他无需言语，就能引人上钩。因为书中有不少警世骇俗的内容。有我们最崇敬的伟大领袖毛主席的照片，有毛主席和他秘书的照片。这位秘书，高姓，陕北人，还有毛主席给秘书的亲笔书信照片。据老者讲，高姓秘书就是他的胞兄，是他同父同母的兄长。我的乖乖，这个招牌就足以震慑我了，别说忠厚质朴的忠林了，他看到这些，不是轰然倒塌，就肯定是五体投地了。
果不其然，他全然信了，要求占卜一卦，算算命，碰碰运气。老者要价70-100，他就从上衣口袋掏出80，放在老者伸展的大手掌上。老者看到有鱼上钩，心里特别高兴，但老者极力掩饰他的内心快意，极力避开收费的话题，因为我从老者的眼神与表情的些许变化中，找到了答案。忠林根据要求，报了出生年月，时辰想不起来，就只能说个大概。说完这些，大家就一语不发，生怕说漏嘴，给老者意外的资信，唯恐算卦结果不够灵验。
问完这些，老者又端详忠林的长相模囊，看额头，看眉毛，看耳轮。接着又让忠林伸出手来，给左手，他不要，要换成右手，看右手，他很仔细，先看手掌的纹理，接着看手指的长短，尔后，他和他身边的老妇人，一人拿出一个小本子，在纸上分类写上有关数据，一边写一边掐指头，嘴唇翕动，没有声音。
算上一阵子，又掐掐算算，甚至故意发出声来。老者用八卦的乾、坤、坎、离、震、艮、巽、兑和易经的六爻、四柱、奇门、手面相、梅花易数、铁板神数等卦辞怪语念给我们听，语速特快，如下板走丸，如悬河坠地，滔滔倾泻。其实是把玄妙甩给我们，让我们懵头懵脑后，产生慑服崇拜的心理，这样，就会迷信他的绝妙卜辞。
我和晓宏喜欢书法。到这里，只要是文字我们就品评，只要是绘画我们就观赏。能看到的碑子，我是一个也不会放过的，残缺的剥落的模糊不清的，我依旧专心欣赏，总是渴望从碑文里找到足以启发我的任何符号。碑刻很多，或功德记事，或游客泼墨，保存了不少精品。
明代万历年间吴宗义所书的两块草书碑，如飞龙流水，自然有势；开山道人李玉凤所书的“玉虚宫”苍劲有力，壮实浑厚；同时，还流下了现代赵朴初、启功等书法名家的真迹。对启功大师的“藏经阁”三字，我与晓红还争辩了好长时间。
晓红长着现代最时兴的魔鬼身材，发黄，眉高，眼睛深陷，目光有神。干练机敏，聪颖睿智；自负高傲，骄气如虹。这种性格大致是具有才智人的通病。他书法功底好，基本功扎实，作风严谨，挑剔甚至刻薄，尤其是他的洁癖，让人实在难以接受。
年少时春风得意，大有周公瑾的雄姿英发。一毕业就进入省城的政府部门，经常赴东瀛，逛欧洲，游历的名胜遍布世界各地。由于见多识广，潜意识里，已经滋生了目空一切的蛮横，甚或也敢在同窗好友面前犀利言辞，小耍脾气。尤其是与妻子的交流，蛮横便达到登峰造极的地步。
他已经养成了挑战权威的个性，自然在评品这些书法作品时，偏颇甚至特色。“玉虚宫”三字，与我的审美标准大相径庭，我的标准市普世的，它的标准是特色的。就书法而论，他的确是欣赏水平高于实际操作水平，但他的遑论谬论，则是极具个性的。
这里的壁画，也是值得一看的。据庙观僧人讲，保留了明朝时期最完整的壁画，内容与释迦穆尼相伴。其实，这些当年的画师早已作古，没能留下姓名，可他们的创作，却将最有艺术价值的墨宝流传下来，不能不说是万幸。内容丰富，形式多样。有色彩艳丽的工笔画，有神话传说的连环画，有中堂条幅式山水风景画，有色调淡雅的花草水墨画，其精湛的绘画艺术，真的令人震撼。
这里的古建筑存留完整、规模宏大。鳞次栉比，疏密得当；布局对称，造型优美；高低有别、主次分明。建筑依照庙堂神灵地位的尊卑，依山次第修筑。
在一建筑附近，我们从琉璃瓦上取下了陶制的塑像，两位女士拿在手中细观、把玩、欣赏，好像专业的鉴赏大师在评品一件价值连城的宝物。这些林林总总的塑像，是价值很高的工艺珍品。
木牌坊兀然独立，飞檐翘起。搏击风雨数百年；不倾不圮显精神。彰显了历代建造师的精湛技艺和高超水平。
我们上来，下去，下去，上来，上上，下下，下下，上上，尽管身心疲惫，尽管饥肠辘辘，但游兴不竭，激情不衰，豪情不减。我们真的恨不得走遍宏大建筑群的角角落落，恨不得把所有的价值信息全部采撷下来。
随行的向导，是高中的同窗拓宝生，他在榆林二十余载，是煤田地质的传承人，是陕北煤田的开拓者。与其说他是向导，不如说它是专业摄影师。我们走到哪里，他就随行到哪里，时不时还会给我们选景，给我们拍摄照片，记录我们的行踪。
下午两点，我们结束了白云山的行程。可白云山上的白云，依旧在我脑海了飘荡，景观里的音符，依旧在我耳际萦绕……